<audio id="audio" title="结束语 | 过好生活本身远比把他们拍下来重要" controls="" preload="none"><source id="mp3"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audio/23/85/2347d404f0003a99b58d074de9033385.mp3"></audio>

你好，我是小麥。

结束语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只是本来准备在刚到达祖的时候完成的结束语和现在这版离开达祖以后的结束语已经不是同一个结束语了。我有太多话想说了，在达祖起笔，在北京收笔，饱含深情，所以下面写的所有内容都不是课，就唠唠家常，扯扯闲篇。

去年 10 月份，我在达祖，正式开始动笔写这套课，后来，我带着这套课的草稿去上海，去广州，回北京……草稿、半成品二稿、待审核三稿、最终审核版四稿、定稿，整理音频稿、录音、等剪辑、等整体录入后台、审预览，宣传、上线、推广、一周三更、留言维护……现在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我又在达祖，结束这套在这里开始的课。

达祖，看起来是个特别私人的话题，而我之所以要在结束语里聊达祖，就是因为达祖这个地方于我拍照片而言，非常重要。

在拍过几年照片以后，我进入到了一个非常难爬出来的瓶颈期，日常的拍摄技术我或多或少都练过了，我也有了一种自己目前还算比较能拿出手糊口的风格和套路，跑过一些地方，拍过一些题材，体会过拍照片这事儿能带来的惊喜和惊吓，然后，慢慢地我就不知道我天天地都在干嘛了，水平没有长进也没有退步，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下去了……没有长进其实还好，但连退步都没有就让我非常焦虑了。

其实从去年年中最开始决定要写这课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这个迹象了，感觉自己马上就快拍不下去了，于是，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换一种方式跟拍照片这件事儿继续打交道。所以，这套课就很像我自己给自己写的一个大总结，梳理一下这些年下来我到底都知道些什么，所以这套课看上去的“详尽”应该也算是有很自私的一面。

而正是因为有这种私人化的心态，所以说实话，写前面“基础知识”那一部分的时候，我差点疯了，我每天都在想“我去，光圈有什么好说的？”“我去，快门有什么好说的？”“我去，ISO、白平衡和宽容度还需要说么？”但我们都知道费曼学习法 (Feynman Technique)，我们也知道疑似爱因斯坦的名言，“如果你不能把一件事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给别人听，那基本说明其实你也不太懂。” (If you can’t explain it simply, you don’t understand it well enough.)

我老师也说过，“把别人教会比自己学会要难得多”，所以她现在开课也是在各种试验，在找最能让她的学生们学会摄影的方法。所以，我就还是尽可能地静下心来把很多我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的东西写出了一节又一节课。

在这套课刚上线的时候，我老师在她的微博上帮我和 Lufus 推广了一把，她说：

**“基础课很难讲，拍时间久了会觉得很多常识根本没必要讲，每个人都会懂。可是接触初学者多了我才发现，很多人还真不清楚摄影的基本原理，以至于越拍越糊涂。”**

我当时看到这段话差点儿哭出来，觉得我老师实在是太懂了，我之所以越来越信服我老师，就是因为越来越觉得她好像会读心术一样，每次交流都能说到我心坎儿上，能各种“拆穿”我……走完以上这条心路历程，可能就客观上造成了这套课跟市面上的其他教拍照片的课不太一样。

说回到达祖。为什么说达祖对我很重要？因为达祖让我爬出了拍照片的瓶颈。为什么达祖能让我爬出瓶颈？因为我在达祖呆着呆着，突然间又开始有点儿知道我天天地是在干嘛了。

上次离开达祖以后，我写了一篇公众号——《漂来的是木头，吹去的是种子》，里面讲了讲我跟这个地方特殊的缘分，贴了一些我在达祖小学拍的照片。这篇文章为达祖小学拉来了一些捐款和急需物资。这次来，借着上次跟学校和孩子们的交情，我可以到各家蹭饭，大年三十儿那天我吃了五顿年夜饭。后来疫情严重起来了，省里决定封湖（泸沽湖），村里决定封路，之后又劝离了基本所有外来人，但村里没有让我走，我感激他们允许我躲在这个人间天堂等疫情结束。

去年十月份来的时候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最开始达祖小学的校长怕我心怀鬼胎，还禁止我在学校拍照片，但现在，我走在达祖的村道上，已经可以跟路上照面的村民打招呼了，很多人认识我，我认识很多人，我问他们干嘛去了，他们说在山上堆肥刚下来，然后他们又问我要去干嘛，我说我要去谁谁家。

在一个原本陌生的地方慢慢地从外人变成自己人，这种体验真的很好。

在达祖待时间长了以后，像“让我再尝一口秋天的酒/一直往南方开不会太久”这句歌词，像“点燃一场支离破碎的美梦/看光阴散落下的满眼绯红/遥不可及的相守/咫尺天涯的相拥/在繁华落空时他们相逢”这句歌词，像“她说我可以去找那些东方的人/给她带回一些温暖的消息/可是对不起/亲爱的陌生人/我找不到东方在哪里/让我喝完这一杯没有味道的酒/给她带去一个悲哀的结局”这种「麻油叶派」的“莫名其妙”的歌词，再也不只是几句歌词了，它们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故事，它们是一段日子的缩影。

所以我在达祖是在干嘛？就是在活着。能真正地活着实在是太重要了。

所以在达祖这些日子，有很多我以前会努力想着应该能怎么拍的东西我都没有拍，不想打断生活本身的连贯性。

比如这里每天换着花样地吃好吃的，猪杂火锅、柴火鸡、石锅鱼、烧烤、杂锅菜、盐茶土豆、特色老虎菜、各种自制小吃、用风干了好几年甚至十好几年的腊肉大火炖出来的像奶一样白的浓汤，还有我跟孩子们自创的泡面盖饭……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以后反而觉得只有泡面最好吃。我们靠着大火塘吃，围着小火炉吃，坐在祖母屋里吃，蜷在猪圈里吃，躺在大草垛上吃，躲在山腰荒屋后面吃。但这我都不拍，就吃。

比如达祖的多云非常美，因为高原地区的太阳比较毒，所以云彩多的时候心情就很好，心情一好就看啥都美。而且，阳光从一大团一大团白云的间隙里打下来的时候会有丁达尔效应，一条一条的光柱会随着云彩的飘动满地扫射，云彩的阴影从山的这一头抹到山的那一头，从前面这层山流转到后面那层山……看过宫崎骏的片子吧？差不多就那样，我整天都活在画儿里。我站在湖边，看着朝阳从左边的山窝里升起来，看着夕阳从右边的山窝里落下去，看着湖上的大风把湖鸟吹过来又吹过去。这样一直到天黑下来，满天的星星，但是云彩多，所以你只能在云彩的间隙中看见星星，看见一下，一下又看不见了，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眼 **WALL• E** 这部片子的 `7'53''`，就那样儿。但这我都不拍，就看着。

比如我在达祖会喂各种小畜生，牛牛喜欢吃玉米叶，猪猪喜欢吃玉米杆，如果锄地的时候不小心锄到了小白菜，捡起来揪巴揪巴扔给鸭鸭就好，山羊不爱吃新鲜的草，家咪不爱吃风干过的肉，家咪跟伟仔一样，爱喝旺仔牛奶。小卖部可以买到 1 块钱一包的饼干，我买了好多，本来想喂湖鸟，但老是抽不出时间去喂，慢慢的，这些饼干就都被我和孩子们吃了。我跟孩子们几乎尝遍了小卖部里的零食，分出红色包装的鸡脖子比白色包装的好吃，红色的鸡翅比黄色的鸡翅肉多，小袋的牛板筋比大袋的牛板筋有嚼头，双汇的“辣吗”肠，藤椒味的远胜于泡椒味的……我喜欢看小畜生和孩子们吃东西的样子。但这我都不拍，就投喂。

比如我在达祖时间长了，身上会有一股味道，可能刚洗完澡的时候不太能闻见，但睡一觉起来，那味儿就回来了。细细闻的话，我大概能闻到土腥味儿和柴火味儿，也可以是腊肉的味儿，或者是猪屎味儿，再要么就是鸡翅那辣汤汤的味儿。疫情爆发开来以后，家里一直烧艾草，所以还可能是艾草叶的味儿。孩子们身上跟我身上是一个味儿，喷香水都盖不住，我天天跟他们滚在一起，所以总能闻见。突然想起来，天冷，他们流鼻涕，年纪小一点儿的孩子老想不起来擤鼻涕，就往身上抹，所以也可能是他们的鼻涕味儿。闻着闻着我就觉得这种味儿特别亲切，是达祖特有的味道。但这我都不拍，就闻着。

到这儿有人可能蒙了，味道怎么拍啊？是啊，味道没法儿拍。这就是拍照片做不到的事情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如果一种气氛性的场景吸引了你，而这种气氛性的场景又没有视觉性，那肯定无论你怎么想拍，你都拍不出来。

然后很多人就爱跟别人解释自己的照片，解释当时的情况，形容当时的气氛，描述当时自己的内心活动，但照片就是照片，没拍出你想拍出来的那种感觉就是没拍出来。我老师前几天转了一个人的微博，就一句话：

**“一张照片胜过千言万语，前提是这张照片不需要用千言万语来解释。”**

上面说到了达祖的云，说到了丁达尔效应，说到了满天的星星……按理说这都可以拍啊，但不是这样的，没有湖边的风，没有湖水哗啦哗啦的声音，没有空气里那种说不清的味道，没有我站在那儿想着外面的疫病肆虐好像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事情，如果没有这些，那个场景就不成立……也可以说，如果没有「我」，那就没有任何一个能成立的场景。

我最开始拍照片的时候有个执念，特别要“纪实”，我那时候跟我的客户说我拍照片的时候就当我不存在，你们该干嘛干嘛，后来在一次跟我老师的交流中，她说了这么个意思，她说好的照片是要从照片中看见摄影师自身的。当时我大概能明白那个意思，但不是很能特别清楚地 get 到精髓。不过，随着我拍照片的时间一天一天变长，随着我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变多，我现在很清楚什么叫“好的照片是要从照片中看见摄影师自身”。

那些画面里没「我」的画面和那些我能感受到但别人感受不到的气氛，我当然可以拍下来就给自己看，但我知道我马上还会回去，所以我就看看就好，自己感受感受就好，不拍了，拍不出来就是拍不出来，拍不出来就不足为外人道。

所以，我现在有一个准则和一个追求，准则是只拍真正能打动我的东西，追求是努力让别人也能感受到我的感受。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别人懂不懂自己的照片不重要，但我认为他们大部分人只是在找借口偷懒，他们就是不承认自己拍得不好或者拍不出来。我们在第 2 课第一次提到 Christopher Anderson 的时候说过，老婆孩子最难拍，因为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怎么拍自己都喜欢，但要让别人也喜欢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所以拍自己喜欢的东西最怕的就是自我感动。

所以这事儿最难的就是需要你在融入的同时，又有能力把自己抽离出来客观地审视自己的照片。比如这次我给孩子们拍了一些肖像照，如果我只是我，那这些照片我怎么看怎么喜欢，因为我爱那些孩子，我看见他们的脸就会想起我们滚在一起的日子。但如果我不只是我，那这些照片就能分高下了。比如下面三张，第一张相对最差，第三张相对最好。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78/b6/7838e654aa3e8980f1b62f9f52d564b6.jpg" alt="">

但相对最好的第三张也比不过下面这一张：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2d/fa/2ddc1855d3b7908b3d76d9079931b2fa.jpg" alt="">

具体原因就不展开细说了，我不想用“千言万语”来解释我自己觉得自己拍得好的照片。

怎么能在看自己的照片的时候客观起来？就像我们第 17 课说过的那样，我们可以通过大量地阅片提高审美，大部分照片也可以用我们第 10 课给出的方法：真正决定照片好坏的是它视觉上的好不好看和它的拍摄难度，而拍摄难度可以从很多角度去衡量，比如视角观察难度，你看得见的别人看不见，比如技术操作难度，你会拍的别人不会拍，比如许可拍摄难度，你能拍的别人不能拍。总而言之，就是要判断一张照片可复现的概率。

简单说，第四张照片之所以比前面的几张好，就是在这个“可复现概率”上。另外，也有许可拍摄的难度，因为我知道如果是别人，小小猪肯定不会把里面的衣服脱掉，而如果里面有衣服，这张照片就不是这张照片应该有的样子了。

你看，咱们现在聊照片聊的已经是心情好不好和脱不脱衣服的问题了，技术咱们不太提了，但这套课花了很大的篇幅讲基础知识，有人表示喜欢看，但通过留言量，我确定在基础知识部分流失了很多读者，即便我在开篇词里就说得很清楚了，这说明最一开始订阅这门课的朋友，有不少的人都是想来速成的，但是看了几节课，最终还是崩溃了。

不过看到后面的朋友一定能发现前面那几节无聊的课的重要性。我们用基础知识分析照片，我们用基础知识反思我们自己在实操过程中犯的错误，会分析才能模仿，能模仿才好自主创造，而会反思，才会改正，才会练习，才会提高。等这些都过去了，我们就可以像现在这样，聊一聊心情好不好的问题和脱不脱衣服的区别了。

好了，关于前期拍摄我们已经说过太多了，下面我们来简单聊两句后期的事情。

在第 20 课里，Lufus 说了好几种胶片摄影的暗房工艺，黄京如果不用迫冲和放大扫描再编辑的方法后期，他拍的楼道就会和你拍的楼道没什么区别；尤达任如果不用凹版印刷的方法后期，他的很多照片就会是“随手一拍”和“到此一游”。由此，我们可以知道，后期其实非常非常重要。胶片时代的暗房工艺其实就是后期，但目前暗房这个东西离我们大部分人都有点遥远，我们现在接触最多的肯定是数码后期。

在开篇词的留言里，有人问过这么一个问题：“请问照片一定要做后期吗？”我的回复是：“你用手机或相机直接拍出来的所谓‘原图直出’也是经过手机和相机的内部算法后期过的。一张照片完整的生命周期应该是：预案→拍摄→后期→输出。”另外，关于后期，有人建议应该简单实用地讲一下全流程的色彩管理：采集、存储、转换、输出，这当然也是后期中很重要的一个步骤，只是，跟暗房一样，色彩管理过于专业。

所以现在出现了两派意见，一派连后期的必要性都怀疑，一派甚至都开始要色彩管理了，咱们取个中，来看看基础的后期，也就是说大家平常能用上的后期技术，都能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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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首先最基础的，RAW 图。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ae/39/ae0e1b602b4a32d70aada4a012b98239.jpg" alt="">

我们前期如果拍 RAW 图，向上超个一两档、向下差个四五档曝光都没有问题，后期分分钟压下去拉起来。

当时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屋里光线本来就不太好，我又为了保证大景深和不糊片，光圈用了 F5.6，快门用了 1/125s，同时，为了保证画面纯净度，ISO 设置为 400，虽然成片看起来黑乎乎的，但在拍的时候，我能在取景器里非常清楚地看到我都拍了些什么，回来把曝光往上一拉就齐活了。所以，RAW 图真的很好使。

**　**

2.再来，基础调色。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9c/9d/9c0401ba733184d59b39bca6e13d9e9d.jpg" alt="">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1e/f5/1e7fbb4316b72b221a4d9f80d6bc5bf5.jpg" alt="">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的照片没有一张是当时当地“原本”的颜色，只是如果没有原图，别人不会察觉，有的时候甚至差别会非常夸张，但同样，如果不看原图，不会有人察觉出有什么异样。很多人大部分情况下都用“滤镜”这种东西，其实滤镜无非就是一组调色参数的预设，但再好看的滤镜也不可能把照片完全调成你希望他应该是的那个样子。你看，说来说去，就又说到“需求明确”的问题上了，也就是这套课里都说贫了一句话，叫“你得知道你自己到底想干嘛”。如果没有自己的想法，就调不了色。其实技术是很简单的，就那么几个选项，拖着标点左拉右拽就行。

我老师前两天刚在她的星球里说了一句有关后期的内容，她说：

**“摄影后期有两个内容：一是软件操作，包括各种外加滤镜和插件的应用，这是纯技术层面的能力，不分题材，简单说就是 Lightroom 和 Photoshop 之类的后期软件的操作水平，有太多教程可以学习；第二就是审美，因为你有了工具还要知道最终该得到怎样的效果才会用，这一层无法学习，是人各方面素质的积累。”**

前段时间在社群里评片的时候，我提到过“俗气的蓝色”，我说如果想知道什么是不俗气的蓝色，需要大量阅片，自己慢慢体会。但说实话，我没特别细想过这个问题，这次写结束语，我就细想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把我照片里的蓝色调成这个蓝色？我为什么要把我照片里的绿色调成这个绿色？为什么这个蓝色看着就舒服？然后我就突然想到了 Alex Webb 的这张照片，包括 Stephen Shore、Harry Gruyaert 他们那一众色彩大师们的照片。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02/ee/027cbf9333b5eff272b43d759ccf29ee.jpg" alt="" title="Alex Webb">

其实我对颜色的把握不是特别好，所以我就使劲看他们的照片，之前练习调色的时候也试着去模仿过，时间长了，我在模仿的过程中练了技术，同时，又有了自己的思路，但也明显能看出来我调色的时候受他们的影响很深。

但让我开心的是，这段时间我拍的照片，我在调色上已经有自己的一套思路了，我能调出一种油彩的感觉，但还不是很稳定，不过已经能隐隐地区别于其他人的照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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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来，黑白影调。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35/ba/35077db5522937e11d906fc406eaf6ba.jpg" alt="">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72/94/72ae4bb30ed6d50f403d1f6777405b94.jpg" alt="">

我老师曾经说过：

**“很多同学有点头疼黑白后期的度，其实还是看得太少，没有建立对黑白影调的直觉，调整后的图片数码感强烈，无法和使用过数千卷黑白胶卷的摄影师相比。所谓直觉，也不是拍脑袋就能建立的。”**

我也没“使用过数千卷黑白胶卷”，所以还是那句话，只能多看，然后就是多试着调。黑白特别要质感，这个“质感”怎么调出来？反差大就是有质感么？加反差不是光拉高对比度就行的，就光一个“黑要足够黑，但是还要能看出细节”就够你喝一壶的，你可以自己试试。

**　**

4.再来，基础美颜。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73/1f/7312ab158ec87500eed025e865fc031f.jpg" alt="">

当初我最开始练习修人脸的时候拿 Bruce Gilden 的名作恶搞过，现在看修得很糙，但当时修完特 Happy。在这里看可能图比较小，看不大出来，如果用原图放大来看，人物的皮肤质感完全被保留下来了，没有像美图秀秀一样把人磨成充气娃娃。或者其实你可以把左边这张图放进美图秀秀里美颜一下，看看能美颜成什么样。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1e/ab/1e9c0efdd73518eebfd76c614c7dd5ab.jpg" alt="">

说张正经的，这是二毛，一个在达祖的小帅哥。因为我拍人像的时候经常都是在光线非常差的环境里拍，举个平板或者笔记本电脑打个光，要说是软光吧，光源面积不够大，要说是硬光吧，光线强度又不够，所以脸上的油光、瑕疵啥的都被放大了，不柔和也不犀利，哪边儿都不沾，不修不是本人，修过的才是我眼里的二毛，不是作假。二毛已经够帅了，你没有在阳光下见过他，那种精致完全不像个平常人。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a0/84/a02dd568548f9037ed3e9b84d9ea3b84.jpg" alt="">

这张照片我修了大概三个小时，我最长的一次是一张脸修了十几个小时。这十几个小时我都干了些什么？中性灰、双曲线、高低频、局部微调、平衡色温、统一色相、补色、USM 锐化，吃饭抽烟上厕所……咱们以后找机会细说。

**　**

5.再来，拼图。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03/60/035373730560a1d7bd1aae76b27dc860.jpg" alt="">

这个在第 16 课讲风光的时候已经说过了。除了这种拼长图之外，简单的照片合成还包括 HDR 合成和多图堆栈……这些技术基本上都是为风光服务的，如果你平常就拍拍自己的小生活和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基本用不太到。

风光那课我找了一张我拍的例图，贵阳花果园的楼群，那张的难点是要跟着灯光的节奏拍，而这张例图的难点是这些羊羊会动，拼图最怕的就是画面中的元素不固定，如果画面中的元素不固定，后期拼图的时候就很麻烦，甚至会完全拼不上，所以我就要观察羊群，然后想办法伺机而动。

所以，即便是看起来在操作上比较简单的拼图，也可以适当地挑战一下不好搞的画面，想想那个“可复现概率”，反正闲得没事干，耐下心，啃一啃难啃的骨头，这样会收获很大，进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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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来，给黑白照片上色。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8d/19/8d1e5f7a2932115c06b5003f6eb75919.jpg" alt="">

这是一件比较闲情逸致的事情，但如果想做好也是得不停地练。其实，如果真的能把上色这件事儿，就这一件事儿，做精，这辈子也不愁没饭吃了。

我现在上色其实还好，但如果正经说的话，一是慢，二是不够精致，三是不够极致，我上色的时候就是想涂啥色涂啥色。

我之前看过一篇报道，国外有个人专门给黑白照片上色，但他会在上色之前做很多功课，比如给战地照片上色，他要查当年的军装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材质的，还有那些军备物品的颜色和材质，他会去做实验，看炸弹爆炸的时候最中心和最边缘的颜色。他天天做这种事儿，上色速度和技术不可能有问题，同时还足够极致。

所以，如果按他的路数，我在给 Ansel Adams 这张照片上色之前应该先去 Grand Teton 国家公园看一看，那儿的树到底是什么颜色，山是什么颜色，土地是什么颜色。

第二张上色的例图大概是我最喜欢的一张了。首先因为是迪士尼，再来就是通过上色，我把这张照片变成了另一张照片，这就意味着，这张照片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了。比如我把路灯点亮了，比如我把我自己拍的迪士尼城堡没有 PS 痕迹地 P 到了 Walt 和 Mickey 的前面，和谐得就好像这座城堡本身就应该在那儿似的，再看原图都觉得原图少了点什么，觉得原图雾太大了。

**　**

7.最后分享的这种是最闲出 P 来的了。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7f/9c/7f06da4ab02c1fc46f64ae8d001a4b9c.jpg" alt="">

当年我很无聊，纯想练练技术，就随便找了一张我在街上拍的照片，用 Photoshop 把路人都 P 没了，用了好长好长时间，即便比对着原图，也可以说基本没有什么 PS 痕迹。

我其实不赞成在照片中用太多这种技术，只是我觉得可以学习一下这种技术以备不时之需才这么搞了一张，我没在我正经拍的照片中用过这个技术。如果画面中有无关元素，应该在前期拍摄的时候就屏蔽掉。你想，前期屏蔽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需要用 1 秒钟，但如果靠回来后期，就需要用好久好久。

我之前学用闪光灯的时候看过一套教程，是 Zack Arias 的，他被国内的朋友们戏称为“一灯大师”，因为他拍照片就用单灯，但配合各种塑光配件，他能把打光效果搞得天花乱坠的。他拍照片之前会做足准备，试光就要十几二十分钟，为的就是在后面的拍摄中不用再考虑灯光了。我看过他拍的原图，可以说基本都不用后期了。他在前期拍摄的时候，有任何看不下去的地方都不会凑合，要调整，他说：

**“我当然可以靠后期把这些东西修掉，但如果它们一直在那儿，这就意味着我每一张都要修一下，虽然也很快很简单，但毕竟还是耽误我时间了，你们哪儿知道我的时薪是多少，我没工夫干这种事儿。”**（大意）

**　**

为什么我在这套课里没有讲后期？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怕你不重视前期拍摄，因为后期有的时候确实看起来很醒脑，能化腐朽为神奇，但一张真的能后期好的照片，前期一定不是腐朽，所以不要只寄希望于后期，甚至把大量的精力都投入到后期中去。

到最后应该是这样，你在前期拍摄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那张照片后期完了会是什么样了，或者，你因为知道你想把一张照片后期成什么样，所以你要决定前期怎么拍才能更方便你后期。

既然这套课目前完全聚焦于前期拍摄，而且更多的是关于基本功的，所以针对这一点，我再最后补充一个材料。

我在第 17 课里提到过我老师说过基本功过关需要满足十条标准，但我没有很详细地展开说，有人就在留言里问我那十条标准是什么，下面我来搬运一下我老师给出的标准。

<li>
你没有不会用的相机。无论什么型号的相机都是基于摄影的基本原理设计的，你只要找到光圈、快门、ISO、曝光补偿、选择对焦点和测光方式的控制方法，就能用它拍摄。哪怕你完全没见过，也没有说明书，都能在短时间内摸索出使用方法。
</li>
<li>
你有使用非常熟练的相机。所谓非常熟练，就是能用它实现任何自己想要的拍摄结果，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够设置出正确参数。
</li>
<li>
不需要经过拍摄并观看回放，就能够判断出当前光线下可能获得的拍摄结果、当前光圈焦段下的景深效果。
</li>
<li>
熟悉各个焦段镜头的成像特点、常用范围。
</li>
<li>
熟练使用 Lightroom 和 Photoshop，熟悉所有工具的用途，熟悉图层和蒙版，熟悉动作和色彩配置文件，熟悉常用的滤镜和插件。
</li>
<li>
能够熟练拍摄常见题材，包括肖像、风景、夜景或者星轨、静物、快速拍摄类作品（街拍或纪实类），尽管风格不突出，但能保证图片质量很高。
</li>
<li>
能够判断出大部分摄影作品的拍摄和后期处理手段，熟悉不少于五十位著名摄影师的作品和生平，了解他们的技术特点和创作理念，曾经认真研究过其中至少一位的拍摄手法，基本掌握类似的拍摄技术。
</li>
<li>
至少输出过十张大于 A4 尺寸的个人作品。
</li>
<li>
每年至少参观一次摄影展览，购买一本摄影画册。
</li>
<li>
困扰自己的拍摄难题中没有任何与器材相关的内容。
</li>

然后我老师还说：

**“以上是我个人对基本功过关的定义，其实还不算完整在我眼里，在没有达到这个标准前，你是没必要跟随任何老师学习摄影的。因为这些内容必须通过自学来掌握，没有无法理解的原理，都是实操类的练习功夫。在这个学习阶段老师没什么用，只有解决了这些基本问题，老师才可以开始讲解，到底什么是摄影，该怎样精进。”**

多鸡贼，因为她知道基础知识难讲，哈哈哈！

说了这么多，咱们这个结束语也到了最后一趴了。

我先出个洋相，拿我刚买了相机的时候拍的照片跟我最近拍的照片做个对比，没几年的工夫，相机还是那台相机，没换，但相机后面的人已经升级了，不是当年的那个配置了。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3c/da/3ce2062b5441847e539c58b9c54ab3da.jpg" alt="" title="肖像[br]2016 vs. 2020">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02/96/025139a972508663703b00969653df96.jpg" alt="" title="环境人像[br]2016 vs. 2019">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29/fe/2914eb6043574cd3ec94f9cfc02d1afe.jpg" alt="" title="黑白影调[br]2016 vs. 2020">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f6/47/f61e108a97a5b24a21a2f7899cad4347.jpg" alt="" title="静物[br]2016 vs. 2018">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b9/a2/b91ee03e463336a9a17486fd435a96a2.jpg" alt="" title="照片上色[br]2017 vs. 2019">

我老师说过，拍照片这件事，没有谁能跨过时间的鸿沟……其实，又何止光拍照片这件事是这样，我们的成长，我们经历的事情和情感的累积，都是这样。

拿这次我跟孩子们看电影举例。

这次我滞留在达祖的时间比较长，闲得没事儿，我就带着我的一众弟弟妹妹们看电影，先基本把 PIXAR 的片子过了一遍，从 1995 年的《玩具》开始，中间有几部太烂的跳过，一直看到《 超人Ⅱ》。

然后我觉得不能全看动画片，想着应该看点儿正剧，但他们中有人年龄太小，看外国电影跟不上字幕，正剧还不像动画片，能看个热闹，所以我就在华语电影世界里踅摸，一咬牙，把《霸王别姬》和《活着》看了。让我比较惊讶的是他们看得还挺入迷的，只是在很多特别关键的桥段，他们没有反应。

然后就是《驴得水》，笑点他们零零星星可以 get 到，哭点完全不存在；《半个喜剧》，完全能看懂故事，但搞不懂这个故事有什么好讲的；《金陵十三钗》，英文对白太多，年龄小一点的看到一半就放弃了，年龄大一点的坚持住了，但他们看到妓女代替女学生去赴死的时候如释重负，这让我很难过……我在一边看得很辛苦，觉得哪儿跟哪儿都不对，片子里的苦涩他们完全感受不到，有的时候看到要紧的地方，我会背过身去悄悄地抹一把眼泪，比如张一曼被剃头的时候，但他们觉得那个发型特别逗，就哈哈笑。

后来我想搞个测试，就跟他们一起看了《唐山大地震》，这片子强行煽情都到了那个份儿上了，掐着你大腿根儿生怕你不哭的范儿，但我的弟弟妹妹们还是心如止水。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们现在这个年纪怎么会懂一个同性恋爱上了一个直男有多痛苦，他们这个年纪怎么会懂因为生活所迫的“错过”有多糟心，他们这个年纪怎么会懂妓女的命也是命，他们这个年纪怎么会懂看着一群好人堕落下去有多让人心疼，他们这个年纪怎么会懂真正的绝望有多灰暗，他们这个年纪怎么会懂什么叫 32 年。

但他们有能让他们难过的事情。

小小猪，就是上面我说拍得最好的那张肖像，他有几天头疼，被病拿得脾气特别大。有一天晚饭吃火锅，没有煮鸳鸯锅，完全的辣锅，他吃了一口就急了，一边抱着碗一边哭，他说家里人都不考虑他的感受，知道他头疼不舒服还弄这么辣的火锅。其实那锅子没有平常吃的辣，其实家里人为他考虑过了，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因为火锅太辣，哭得特别伤心。

小猪，就是小小猪他哥，就是跟我最亲的一个小男孩，因为跟小小猪抢手机，先把小小猪弄哭了，然后自己也哭了。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疫情，学校延迟开学，搞了网课。家里两个孩子，两部手机，其实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事儿。但两个人都想用妈妈的手机，都不想用爸爸的手机，所以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俩都会抢妈妈的手机。不是开玩笑的抢，是真的抢。

那天我想的是让小猪用我的平板，让小小猪用妈妈的手机，所以就在他们俩抢手机的时候让小猪把手机给小小猪，然后小猪就哭了，哭了好久。我大概明白是为什么，因为家里一直宠弟弟，平常日积月累的，哥哥能感觉到，但我去了以后跟他那么好，我帮他说的好话和帮他求的情他家里人都愿意听，所以他或多或少地感觉有了个靠山，但他觉得这次我居然没有站在他的一边，所以我怎么劝都劝不好他，他就哭，不说话。我说“平板不比手机好？”他就只是继续哭，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因为跟弟弟抢手机，可能想起了多年的委屈，一桩桩一件件具体的事情都涌上心头，所以哭得特别伤心。

王朔有一句话：崩溃就是想起了以前的历次崩溃。所以这些孩子，他们终将会一点一点地明白、一件一件地经历我们明白和经历过的一切。这些屁事儿都比电影好哭，等这种屁事儿经历得多了，电影也就能看懂了。

但我想，他们以后一定会比我还细腻，电影看到要紧的地方，他们会背过身去悄悄地抹两把眼泪。因为这次我回达祖：他们看出我的手机不是上回的那部了；他们还记得我喜欢喝桃子味儿的甜水；他们看到我给我弟拍的照片的时候跟我说我弟的衣服跟我上次来达祖穿的一件衣服一样；他们写作业我工作的时候电脑里放着巴赫，他们能听出来就听过一遍的曲子放重复了……如果我有他们的洞察力，如果我像他们一样心思细腻，我相信我会是一个比我现在好得多的摄影师。

**UP** (《飞屋环游记》) 里有一个情节：

整部片子看下来，Russell 的爸妈应该是离婚了，爸爸娶了新老婆，不再和他们一起生活了。Russell 跟 Carl Fredricksen 讲他爸爸是露营高手，会钻木取火，以前每次 Russell 的学校开学生小组会议的时候他爸爸都会来。然后 Russell 又说会议结束以后他们会一起去 Fatten 冰淇淋店吃雪糕，他吃巧克力味儿的，他爸爸吃黄油脆皮味儿的。Russell 还说之后他们俩会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吃一边数汽车，他数蓝色的车，他爸爸数红色的车，谁数的多谁就赢。最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他喜欢那个马路牙子 (`"I like that curb"`)。

Carl Fredricksen 听得一脸的无聊，一直翻白眼儿，这时候 Russell 说了一句话，我记得我当年在电影院里一下儿眼泪就下来了。他说：

**`"It might sound boring, but I think the boring stuff is the stuff I remember the most."`**（我知道这些事儿听起来挺无聊的，但我觉得我能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些无聊的事儿。）

在这篇结束语里，我讲了好多无聊的琐事。人一辈子能有几件大事儿，大多数时间我们的生活就是被这些无聊的琐事填满的，人和人的感情也是在无聊的琐事中慢慢积累起来的，所以，让我们先学会享受其中吧，拍不拍的真的没那么重要，等完全沉浸了，一端相机，兴许照片自然而然就来了，即便拍的也只是一些琐事。

最后了，我们来看一张照片：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de/bd/dec48b004425009b6f00889a1be878bd.jpg" alt="">

这是 Lufus 拍的一张照片，很平常，但我很喜欢，因为我看着这张照片能闻到这个地方的味道，能感觉到冷空气吸进鼻孔和肺腔的那股劲儿，能听到沙沙的风声和远处路人微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我之所以能这么通灵，是因为我也去过类似的地方。

所以，我们拍照片，到底是在拍些什么？我们看照片，到底是在看些什么？

开篇词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拍照片是一件没什么用的事儿。”

结束语最后的最后了，我要说：

“我在开篇词里说得对。”

**　**

我们，呃，再见了。

[<img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image/de/da/dea72b969ba157b2ac84026d582dc0da.jpg" alt="">](https://jinshuju.net/f/q7hXv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