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dio id="audio" title="02｜以正合以奇胜：好文章都有哪些标志？" controls="" preload="none"><source id="mp3" src="https://static001.geekbang.org/resource/audio/5d/40/5d2bc1b2ca4c0d88e205135e7fe60d40.mp3"></audio>

你好，我是涵柏。今天继续我们的写作旅程。经过原理篇第一课的学习，我想你已经掌握了阅读对于写作的意义，知道了阅读可以如何帮到你的写作。

但是学完了上节课，这个时候你会发现一个新的问题：你面前会有一堆好的材料，但它们很零散，甚至说毫无关系，一切都还是未形成想法的简单笔记。从材料到成文，中间就是你下笔前的焦虑了，比如怎么组织材料、怎么开头、怎么铺垫、怎么叙事、怎么点题等等。

而解决这些焦虑，我们还得插播一节课，就是我们要学习一下到底什么样的文章才是好文章。为什么要有这一步？原因其实很简单，**如果你连文章的好坏都区分不了，还怎么写出好的文章呢？对吧！**

那具体看什么呢？

- 行文节奏；
- 文字表述；
- 主题刻画。

那以上这3个标志是否真的具有代表性呢？是不是这三方面都做好就是一篇好的文章了呢？接下来我们就深入聊聊这个问题，逐一分析下这几个标志。相信这节课过后，你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识别出一篇文章的好坏，并把优秀之处纳为己用，为我们后面学习具体的写作方法打下坚实基础。

## 行文节奏：简单即美

我们先看好文章的第一个标志：行文节奏。我认为**简单即美**。

这事是可追溯到古代的。北宋期间，有个叫刘几的学生，文风十分古怪，用咱们现在的话说就是标新立异。比如“万物生”，他非要写成“万物茁”，然后再去圆自己的说法，且词藻十分华丽偏僻。一向主张文章质朴流畅的欧阳修对此噗之一鼻，直接批注“大纰谬”。

像刘几这样的奇特文风，其实现在同样有人借鉴和推崇，总有人觉得写出一些复杂的句式、冷僻炫目的词语，就能写出好文章，但往往让人感受不到文章的真实。

在我看来，一个好的写作者，常常是苛刻的，惜墨如金，找不到半点废话，也找不到一个故作高深之语。对一篇好的写作而言，文风一定是简单干练的，一字能说清绝不说第二个字。

举个例子。以下是我让实习生试写过的一段文字：

由于腰椎不大好，65岁的李青很少再出去走动，一天的大多数时刻，他都在床上度过，岁月的皱纹早已刻满了他的脸庞。这天一大早，他被屋外嘈杂的声音吵醒，直觉告诉他，外面出事了。出事的地方是成都某处家属院，这还是上世纪建造的，石头已经有些发黑，墙壁上长满了青苔。

短短125个字，很多消息冗余，比如“很少再出去走动”和“在床上度过”，表达的是同样的意思；再比如“岁月的皱纹”，这样的表达并不恰当，皱纹往往意味着年老，没必要再去修饰。“刻满”这个词语就不如“爬满”来得精确，“石头有些发黑”指代不清，哪里的石头，联系上下文其实是指墙壁上的砖头。

我改写了一下：

李青65岁，腰椎不好，大多数时间都在床上待着，皱纹已爬满了他的脸庞。这天一早，屋外的嘈杂声吵醒了他，他感觉外面出事了。事发地是成都某处上世纪建造的家属院，院内苔绿斑斑的墙壁上，砖头已经发黑。

我改后的文字只有94个字，这就说明**第一段文字有超过30%的内容都是没用的“脂肪”**，抛掉冗余的内容后，文字节奏会轻快很多。

## 文字表述：确保准确，再看词藻

我们接着看好文章的第二个标志：文字表述。我认为**先要确保准确，才能推敲词藻**。

我们从小时候开始学习写作，大家经常会做这样一件事，就是背诵优美的段落。有个阶段我也是这样的，觉得那些文字很优美，读起来朗朗上口，写进文章中很加分。但其实过了应试阶段，你再回看的话，往往会发现那些文字多是内容空洞、用词浮夸。

我随便摘录一句你感受一下。寓言凝聚人类的智慧，闪烁着道义的光华，有聚瑰宝撒珠玑之美，能给人以顿悟般的针砭与启迪。

如果我把这句话里的主语换一个，比如勇敢，勇敢凝聚人类的智慧，闪烁着道义的光华……

发现了吗？完全可以套用。主要原因就在于这段文字用词模糊、言不及义。

这样的习惯短期来看不会对你的写作造成很大的影响，偶尔穿插一两句可能你仍会觉得很得意，但**长期以往，其实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

我记得几年前吧，我去受灾地区采访，我写了这么一句话，“河道两岸天空阴沉，长鸣的汽笛声让清冷的空气颤抖”。我本意是想渲染一种悲伤的氛围，用空气的颤抖来烘托受灾人心的颤抖，但总编为此数落了我很久，他认为用颤抖来形容空气就是不合适的，不仅不精准，还画蛇添足，并且这样的描述用在灾区这里本身就很违和。

所以啊，遣词造句永远是写作里最重要的一环，这就需要我们运用恰当的语法、句法和词语。具体怎么做，我在后面的课程中还会详细展开，这节课你只记住什么样的文字表述是好的就可以了。

再举个例子加深下你的印象。烈士陵园内，墓碑上扑克牌大小的姓名从未随着时光流逝而消失。每次擦拭墓碑，王明都会小声念着上面的字，不自主地感叹一句，短短30多个字就代表了他们一生。

粗看下来，这句话流畅，不算糟糕，但如果你仔细读，你会发现有两个地方表达得不够精确：

1. “消失”太过平常，而且看了不知道姓名为什么会消失；
1. “代表”同样很普通，没有任何色彩。

那这两个地方有没有精准的表达呢？请你停顿3秒，想一想你会用什么词语来替换它？

好了，揭晓我的答案！你先想想墓碑上的字为什么会消失？当然是因为时间久了，会被风化，所以把消失改为风化殆尽，意义会更加明确；而代表可以用什么词替换呢？从笔者想表达的意思来看，人的一生是复杂的，但只能用短短几十个字去描述人的一生，那显然这几十个字是浓缩了嘛，所以用“浓缩”就比“代表”好，更能体现笔者的情感，而非冷冰冰地刻画。以下就是改后的文字：

烈士陵园内，墓碑上扑克牌大小的姓名从未随着时光流逝而风化殆尽。每次擦拭墓碑，王明都会小声念着上面的字，不自主地感叹一句，短短30多个字就浓缩了他们一生。

听到这里，可能你会有新的疑问，为什么我单单把这两点拿出来先讲？

这是因为我发现，刚刚接触写作的人，不太喜欢考究用词。比如人们面临的任何困难，有些人就喜欢用“危机”来描述，但如果这种情况是危机，那么碰到下一个困难呢？你该怎么在写作中去区分？难道要用“巨型危机”吗？所以选择恰如其分的词语是很重要的，你要让词语的准确含义和你想表达的情况相一致。

而好多有了一定写作经验的人，同样不喜欢考究用词，甚至觉得更复杂的句式、更华丽的辞藻才能体现自己的写作水平。这些做法都不是一个好的写作表达，你要注意区分了。

## 主题刻画：鲜明与否？突出与否？

接下来我们看好文章的第3个标志：主题刻画。我认为好的文章，它的主题一定是鲜明的，而且立意还要突出，有值得深入探讨的余地。

为了突出主题，我们往往会有很多的描写，而描写恰恰也是一篇文章中最能展示作者才华的部分，但也最容易暴露文章的缺陷。有时，你费尽心思、激情澎湃地写下一大段话，运用了大量的形容词，原是想表达得更加细腻，但写着写着却跑了题，写到最后读者根本不知道你要表达的重点是什么。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强调的重点：**我们的描写，包括精细描写，都是服务于主题。**

举个例子：

> 
从北京出发，越过山海关，一条东临辽东湾，西依松岭山，长约180多公里的辽西走廊，如刀刻般陷入东北腹地。辽宁就坐落在这咽喉之处。60多年前，为了争夺东北的工业基地，中国共产党数十万军队从这里秘密出关。如今硝烟散尽，年轻劳动力入关成了这里的常态。数据显示，2015年开始，辽宁也和黑龙江、吉林一样，人口开始净流出。（摘自《南方周末》）


你是不是急着在找这段文字的不好之处？这次这个是正例。我们一块看看好在哪里吧。

首先，读完这段话，主题我们是清楚的，就是在讲“这几年辽宁的经济形势不好，大量年轻劳动力外流”。那如果只是这样一句话，干巴巴地直接表达主题，那就不叫文章了，那叫资讯。没有任何描写去烘托主题的话，一下就让人失去了阅读的欲望。

其次，这段话的前面恰好有非常棒的描写。

第一句话“从北京出发”，其实是点明了人口劳动力外流的去向是北京。那他们是沿着哪条路呢？有些地理基础的同学应该知道，从东北到中原腹地，如果不翻山越岭，最方便的道路就是辽西走廊。这条走廊发挥着沟通东北和中原经济文化的作用，所以描写它，既是把地理背景勾勒出来，方便读者在脑海中形成画面，也是为接下来的劳动力流动做铺垫。

接着，作者开始从时间上的纵深描写，谈到了60多年前那场辽沈战役，为什么要写到这点呢？当年，国共两党在东北大打出手，正是为了争夺东北，因为这是我国重工业最发达的地区。而现在东北的经济形势不好，老工业基地有了麻烦，从原来军队出关抢占工业基地，到现在的年轻人为了生计入关，这一进一出之间，实则是为了制造戏剧性的对比效果。

你看，所谓的精准描写，本质上还是为了表现文章的主题，让读者产生进一步读下去的欲望。

## 以正合，以奇胜

学完上述3个标志，你应该知道一篇好的文章会有这么几个特质：

1. 文字简单清晰；
1. 用词恰如其分；
1. 描写精准、服务主题。

我们常常夸一篇文章好，其实就是这3个标志的综合作用。现在我想借着最后一点，有关主题的刻画，再展开说说我的观点。

主题鲜明绝对是不容忽视的很重要的一点，而实际上，这也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一篇文章连这点都达不到，显然只能被认定为不合格。

怎么说？在现今这个内容丰富甚至冗余的时代，写作的主题越来越同质化，如果没有一个独到的主题，这篇文章很难脱颖而出。**所谓独到，就是指作者看到了一些读者没有注意到的东西**，看了这篇文章后，读者才明白，哦～原来是这样子的。

那为什么我们看完一篇文章，会觉得它主题独到呢？我把它总结为“以正合，以奇胜”。

这六个字并不是我的原创。熟悉《孙子兵法》的同学一定知道，这是书中的一种用兵思想，叫“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简单来说就是，用兵要正确地使用兵力，灵活地变换战术。

这种方法完全可以借鉴到写作中来。所谓**“以正合”就是用读者熟悉的解读方式、熟悉的意象去讲你的主题，而“以奇胜”就是强调作者自己的思考，利用你的独特观察创造性地去解释读者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里我说的主题，也指写作的切入角度。比如那个著名的“踏花归去马蹄香”的故事就是这方面的代表。

皇上出考题让画家根据“踏花归去马蹄香”来作画，只有一人独具匠心，在全面体会诗句含义的基础上着重表现诗句末尾的“香”字。他的画面是：在一个夏天的落日近黄昏的时刻，一个游玩了一天的官人骑着马回归乡里，马儿疾驰、马蹄高举，几只蝴蝶追逐着马蹄蹁跹飞舞。

画面感一下子就出来了。这样的切入角度，写作中也有很多应用。比如《冰点周刊》曾发表过一篇名为《西南偏南》的特稿，作者写西南边境的闭塞和边远，他是这么写的：

> 
现代文明一定是吃尽了苦头，才走到西藏边境这个叫做“陇”的地方。2018年第一个月，爱迪生发明电灯近140年后，这里的灯丝终于接入了国家电网。在很多方面，喜马拉雅山南麓这个群山环抱的峡谷都与外界之间存在一定的脱节。书信在此地延续了更长的生命。2006年这里才进入电话时代，公路要再等3年才会开通。第四代移动网络服务迟到了3年以上。报纸总是延迟一周送达。


我想不用我分析，你都能感受到切入角度的独特。首先作者把现代文明拟人化，打破了常规。接着他把现代文明具象化，灯、通信工具、报纸等常见的意象，都用一种奇妙的组合拟人化地展现了出来。

这就是典型的“以正合，以奇胜”，这种方式很多公众号都会用，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六神磊磊读金庸”，他里面的很多故事其实都是读者看过的，但他总能找到一个主题把故事重新整合，这就是他的独到之处。感兴趣的话，不妨课后去看看，相信你会有更深的体会。

## 总结

区分文章的好坏，是写出一篇好文章的大前提。这节课我主要和你分享了一篇好文章所具备的3个标志：

1. 文字简单清晰；
1. 用词恰如其分；
1. 描写精准、服务主题。

正如思想家史蒂芬·平克，在《写作风格的意识》书中说的那样：“好的写作是作者看到了一些东西，而读者还没注意到。读者的视线经过作者引导便能看得见了。写作的目的是呈现，动机是呈现不偏不倚的真相。当语言与真相连成一线，写作就成功了；而成功的证据，在于简单和准确。”

至于怎么才能写出好的文章，这是一个无法直接回答的问题，因为写作始终是一种创作型的表达。但提高的方法和表达技巧还是有的，在接下来的课程中，我会结合上述这些标志，分享我的心得。

## 作业

请按照这节课介绍的方法，找出一篇你觉得好的文章，从行文节奏、文字表述、主题刻画等任意方面进行分析，看看有哪些是你可以借鉴的？

从零开始，人人可以写作！如果今天的内容让你有所收获，欢迎把文章分享给你的朋友，邀请他一起学习。
